「少女小漁」是旅美大陸作家嚴歌苓的作品﹐一九九一年初獲得第四屆中央日報文學獎小說類第二名。「爾雅出版社」選入一九九二年年度小說選外﹐亦得到「洪醒夫文學紀念獎」﹐改編成電影後﹐還在亞洲影展中獲獎。選擇此篇來研討是因我對作者之創作一向關注欣賞。我喜歡她的用字遣詞與小說技巧的特殊性。她的文字新穎､活潑､簡潔犀利﹐風格殊異。原籍上海﹐畢業於「四川舞蹈學校編輯組」﹐在芝加哥「哥倫比亞學院文學寫作系」獲得碩士﹐年近四十的嚴歌苓﹐雖尚年輕﹐但從作品文字中處處可見豐富的生命體驗。
這篇文章其實是平凡真實､情節單純的典型移民故事﹐敘述少女小漁辦理身份､合法居留﹐因此和一位義大利老頭子辦假結婚﹐又為了怕移民局的人來查拆穿﹐就搬去與老頭子一個屋簷下住。在真實的兩人生活中 ﹐小漁付出錢﹐他們僅是房東與房客的關係。老頭的同居女人﹐為避免移民官員起疑﹐因此搬離老頭的居所﹐而小漁與老頭的相處過程中引起小漁男友江偉的不諒解﹐但最後﹐在老頭中風後﹐小漁發現和老頭中間反而有種人與人之微妙的情愫產生。
這當中﹐男女的交往讓我們了解情人間無可避免的猜忌與誤解﹐也是人性自然的表現﹐難以說明析解。自私的男友﹐對小漁一再的尖酸諷刺､冤枉她與老頭…令小漁感到「好像他是這一年唯一的犧牲。好像這種勾當單單苦了他﹐好像所有的割讓都是他做的。」最後還說等兩小時後若沒見她人﹐他調車頭就走﹐永不回頭。她這男友真是關心愛護她嗎﹖只考慮自己､要獨佔的愛是真正的愛嗎﹖
反觀小漁與老頭間的感情變化﹐因不刻意鋪陳﹐反倒樸素自然。作者以心理的描述取代動作與對話﹐更突顯人性中的良善本質依然存於眾生之中。順服環境､善良的小漁有著傳統中國女子的特殊典型。她看似凡事柔順､無限包容﹐但如同文中所示：按老頭要的價付了房租﹐多給的十塊沒讓男友知道﹐她為可憐的老頭追逐辛苦賣藝換來的鈔票…勸老頭即將離去的女友﹐多照顧他﹐好好與他生活…等等﹐小漁質樸良善的一面﹐而且在特異環境需求下﹐表現出堅毅､擇善的執著。小漁純善的美德更不容易﹐如為一快死的病人獻身﹐及不嫌棄與那「肚皮疊著像梯田的糟老頭」相處﹐不挑剔地收拾、清洗與老頭的髒亂住處…﹐這些不但未能得到男友的諒解﹐換來的只有曲解﹐他說「看樣子﹐老夫少妻日子過得有油有鹽！」在愛情世界中﹐真摯的愛裡﹐難道不能設身處地些、再多些包容開懷、接近崇高美善的人生、削減對愛情通俗狹隘的定義﹖
作者的父親因是位詩人﹐母親亦是藝術家﹐自小即頂有說故事能力。但經其潤色､即興改編﹐常能感動聽眾。其寫作的狠勁﹐曾因每日坐六､七個小時﹐有一切的理由不理任何事﹐甚至坐壞了年輕的脊椎。她曾說﹐寫作是她的宗教﹐是每日的功課﹐功課的過程即是結果。因此﹐寫作原僅為滿足創作慾﹐但因常得獎﹐(有她參與的比賽﹐常令其他參賽者望而生畏）竟意外地寫出了溫飽。她的作品內容文字上充分發揮文學性與藝術性﹐例如﹐「人說小漁笑得特別好﹐就因為笑得毫無想法。」「他煩惱地將她遠遠一扔。沒空間﹐扔出了個心理距離。」「他們每一天都過得像末日﹐卻在琴和歌裏多情。」用字別致與筆觸的敏銳､細膩﹐使平凡的故事有不凡的著墨﹐也鮮活了各個人物。
故事的結尾﹐更特別引人入勝﹐以一聯串的「要是」表陳了作者獨到的小說「傳奇性」﹐「要是你再多住幾天就好了」「要是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」…「要是」是問不盡的﹐小漁點點頭答應了他的「要是」。人生不也是如此﹐理性的現實社會中﹐也處處充滿了微妙難言､感性､溫情的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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